阿尔茨海默病的蛋白质组学研究

中华首席医学网    2008年04月07日 22:02:27 Monday  

 

作者：褚芹 于建春 韩景献

作者单位：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天津 300193

《中国老年学杂志》2008年3月28卷6期 综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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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阿尔茨海默病（AD）；蛋白质组学

基金项目：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No.30472242）和天津市社会发展科技计划项目（No.05YFSYSF01500）和天津市“重中之重”项目（No.05YFGDSF02300）
　　　　阿尔茨海默病（AD）是老年人最常见的神经变性疾病，以记忆、认知障碍，伴随思维、心境、行为等精神障碍为主要临床特征；以老年斑、神经原纤维缠结(NFT)、神经元丢失、胶质增生、突触丢失和颗粒空泡变性等为主要病理特征。目前全世界约有2 200万的AD患者〔1〕，因为病因不明，至今尚未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蛋白质组学的兴起与发展及其在生命科学领域的应用，使我们对AD发病机制有了新的认识，为AD的诊断和治疗提供了新策略。

　　1  蛋白质组学研究概况
   
　　1995年，Wasinger首次使用“蛋白质组(proteome)”的名词〔2〕，并将其定义为“一个细胞或一种组织基因组所表达的全部蛋白质”。这个概念的提出标志着一个新的学科——蛋白质组学(proteomics)的诞生。20世纪90年代随着大量生物体全基因组序列的获得，特别是人类基因组序列草图的完成，基因组研究的战略重点从结构基因组学（structural genomics）转向了功能基因组学(functional genomics)，而蛋白质组学作为功能基因组研究的重要支柱应运而生，并且成为当前生命科学研究的重点和前沿〔3～6〕。
   
　　双向电泳技术、计算机图像分析与大规模数据处理技术以及质谱技术被称为蛋白质组研究的三大基本支撑技术。从组织、体液或细胞中提取蛋白质，经双向电泳分离、染色，得到蛋白质表达图谱；采用计算机图像分析技术，对图谱上的蛋白点进行定位、定量、图谱比较，寻找差异点；切下待分析的蛋白斑点，用胰蛋白酶胶内消化，进行生物质谱分析测定，对蛋白质进行鉴定及功能分析。随着质谱技术的飞跃发展，蛋白质组研究从蛋白质鉴定深入到高级结构研究以及各种蛋白质之间的相互作用研究；还能用于肽段的氨基酸序列的测定及翻译后修饰的分析（糖基化、磷酰化）等。
   
　　目前，蛋白质组学研究的前沿大致分为三大方向：针对有基因组或转录组数据库的生物体或组织/细胞，建立其蛋白质组或亚蛋白质组（或蛋白质表达谱）及其蛋白质组连锁群，即compositional proteomics研究；以重要生命过程或人类重大疾病为对象，进行重要生理/病理体系或过程的比较蛋白质组学研究，即comparative proteomics研究；蛋白质组学支撑技术平台和生物信息学的研究。人类重大疾病的蛋白质组研究通常采用比较蛋白质组分析方法。

　　2  AD的蛋白质组学研究
   
　　AD病理变化主要表现为淀粉样蛋白前体裂解成的β淀粉样蛋白（Aβ）沉积脑内所形成的老年斑及NFT。Aβ存在于新皮质、海马、视丘、杏仁核、尾状核、豆状核、Meynert基底核、中脑、脑桥、延髓、小脑皮层等结构；NFT则遍及AD整个大脑，最常见于海马和内嗅皮层。可见AD的病变范围十分广泛，而蛋白质组学技术是目前能同时分离和鉴定数千种蛋白质的唯一方法。

　　2.1  AD血液、脑脊液(cerebrospinal fluid，CSF)的蛋白质组学研究  血液、CSF标本容易采集，能够在不损伤患者的情况下获得疾病的信息。Choi等发现AD患者的血液中纤维蛋白原γ前体蛋白、α-1抗胰蛋白酶前体蛋白发生氧化修饰〔7〕。不同脑组织的代谢产物都可进入CSF，研究CSF蛋白质组学可以获得AD的信息〔8〕。随着双向凝胶电泳实验技术的改进和质谱分析的应用，人类CSF的蛋白质组学研究得到飞速的进展，已经建立了人类CSF蛋白质的SWISS-2DPAGE数据库〔9〕，通过互联网（http://www.expasy.ch/）访问，不仅能够获得人类CSF的双向电泳参考图谱，还可以了解已鉴定蛋白质的信息。研究表明AD患者CSF中一些蛋白表达异常：如tau 蛋白、载脂蛋白E、可溶性淀粉样前体蛋白、乙酰胆碱酯酶等均有改变〔10～12〕。Davidsson等通过研究CSF蛋白质组建立了CSF突触蛋白质表达图谱，研究发现AD患者的CSF中rab3a、突触结合蛋白(synaptotagmin)、生长相关蛋白43、突触体相关蛋白25、neugranin等含量发生了变化〔13〕，提示其发病机制可能与突触功能改变有关。Choe等比较了AD患者和正常对照的CSF双向电泳图谱，筛选出了9种分子标志物，对AD的诊断提供了有利的帮助〔14〕。Puchades等的研究显示 AD患者CSF中几种载脂蛋白（apolipoprotein AⅠ、E、J）、β-痕量蛋白（beta-trace）、维生素 A结合蛋白（retinol binding protein）、激肽原（kininogen）、α-1抗胰蛋白酶（alpha1 antitrypsin）、细胞周期 8蛋白（cell cycle progression 8 protein）和α-1β糖蛋白（alpha-1 beta glycoprotein）发生了显著改变〔15〕。这些研究为我们从蛋白质水平上认识AD的病理机制提供了有意义的依据。

　　2.2  AD脑组织蛋白质组学研究  2003年9月，首次在德国举行了人类脑蛋白质组计划会议〔16〕，并且提出应该首先集中力量研究有关AD和帕金森病的意见。Langen等绘制了第1个顶叶皮层的脑组织蛋白质组学图谱，鉴定了与中枢神经系统疾病相关的180个蛋白质，其中30个为结构蛋白，包括突触蛋白和神经纤维蛋白，65个为具有催化活性的多种酶和酶复合物，其他为热休克蛋白、脂质结合蛋白、生长因子、转录因子等，其中一些蛋白同AD密切相关〔17〕。Edgar等利用比较蛋白质组学研究AD患者海马区蛋白质变化，发现AD患者海马区有35个蛋白质含量下降，而73个蛋白质含量增加〔18〕。Pasinetti等通过高通量蛋白质组研究发现突触活动中的蛋白质表达在AD患者早期就有改变〔19〕。Schonberger等运用比较蛋白质组学定量分析人类6个脑区的蛋白质组变化，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AD患者的海马区、颞叶皮质区、小脑、内嗅区皮质、扣带回皮质区及感觉皮质区分别有76、62、39、34、125和75种蛋白呈显著性表达，其中的37种蛋白已经得到鉴定，为阐明AD的发病机制提供了有利的线索〔20〕。
   
　　由于人脑组织的获得大多来自于尸检，新鲜脑组织的获得比较困难，AD动物模型的研究，是深入研究AD的必要条件。Tsugita等运用蛋白质组学研究，对10 w、3、6、12和24月龄小鼠的大脑、海马、纹状体、小脑、脊髓5个部位进行了分析比较，发现有58个蛋白在5个不同脑区的表达有差异，17个蛋白在老化过程中表达有量的变化，并且鉴定出122个蛋白，构建了小鼠脑的蛋白质数据库〔21〕。在野生型小鼠和tau转基因小鼠的研究中发现，有34种蛋白质的表达水平差异至少达1.5倍，这些蛋白质根据其功能可分为能量代谢、细胞骨架整合、信号传递及氧代谢等不同类型〔22〕。Tilleman等研究还表明，GSK3β转基因小鼠和野生型小鼠相比，有51种蛋白质的表达差异至少达1.5倍，转基因小鼠的细胞骨架蛋白和参与能量代谢的蛋白质明显减少，而信号传递和氨基酸合成等蛋白质显著增加，参与糖代谢、三羧酸循环和蛋白质折叠的蛋白也有一定的变化〔23〕。Vercauteren等对（APPSW+717+PS1FINN）转基因小鼠海马区进行蛋白质组学研究，结果显示与对照组相比转基因小鼠海马区有74个蛋白斑点表达有量的差异，62个蛋白质得到了鉴定，发现其中有44个蛋白质与海马学习记忆功能有关，证实认知功能损害前海马蛋白质表达已有显著差异〔24〕。研究还发现模型组与正常老化组小鼠有着共同的蛋白质改变，提示神经变性疾病和正常老化可能存在共同的细胞路径〔25〕。

　　2.3  AD的修饰蛋白质组学研究  蛋白质翻译后修饰，如磷酸化、糖基化、氧化、甲基化等产生大量新的蛋白质，翻译后修饰改变了蛋白质性状，往往与包括AD在内的神经变性疾病的发生密切相关。虽然翻译后修饰可导致分子量和/或等电点的明显变化，但质谱可确定氨基酸是否发生了特定的修饰。对蛋白质修饰的研究已构成了蛋白质组研究的一个重要部分，形成了蛋白质组学的一个新分支——修饰蛋白质组学〔26〕。
   
　　研究表明，在老年人中约1/3的蛋白发生氧化修饰，氧化修饰蛋白在老年性痴呆的发病中起主要作用〔27〕。Conrad等研究发现，AD患者成纤维细胞中最易氧化的蛋白是热休克蛋白60和波形蛋白（vimentin）,这两种蛋白同细胞凋亡密切相关〔28〕。Castegna等运用蛋白质组学鉴定了AD患者脑组织中发生氧化修饰的蛋白质有二氢嘧啶相关蛋白质2、α-烯醇化酶、热休克同源蛋白71、肌酸激酶BB(CKBB)、泛素C端水解酶L-1(UCHL-1)和谷氨酰胺合成酶(GS)〔29〕。Butterfield和Korolainen等研究也证明CKBB、GS及UCHL-1为AD患者脑组织中易发生氧化的靶蛋白〔30，31〕，其中CKBB与ATP的合成相关，AD患者中CKBB氧化后活性下降，致使供神经元和突触元件使用的能量减少。CKBB、GS、UCHL-1是细胞代谢中重要的蛋白酶，这3个蛋白质的氧化修饰是引起神经衰退的机制之一。Choi等通过2-DE和质谱技术发现人脑UCHL-1蛋白有3种异构体，其中全长UCHL-1异构体是氧化损伤的主要目标，结果显示UCHL-1蛋白质在AD脑组织表达下调，而UCHL-1的水平与AD脑NFT数目呈反比〔32〕。Apelt等在研究Tg2576转基因小鼠模型中发现AD中Aβ沉积和氧化应激有关〔33〕。Aβ肽的碳端含有蛋氨酸残基，是Aβ神经毒性的主要来源，Boyd-Kimball等向出生后7 d的大鼠脑基底核内注射Aβ1-42，观察Aβ1-42介导的蛋白氧化，研究发现热休克蛋白60、谷氨酰胺合成酶、微管蛋白β-链15及基底核14-3-3zeta发生了明显的氧化修饰〔34〕。
   
　　Yao等发现AD患者脑O-糖基化修饰的包涵体装配蛋白AP180减少，导致AD患者脑突触囊泡的再循环障碍，与AD脑突触减少有关〔35〕。Kanninen等采用蛋白质组和Pro-Q Emerald 300糖蛋白染色技术研究AD患者和正常人前额皮质蛋白质的糖基化，发现所检测蛋白质约30%发生糖基化，AD脑各种蛋白质的糖基化都有所改变，包括热休克同源蛋白71和肌酸激酶。糖基化修饰的CRMP-2和一个未知蛋白减少，糖基化修饰的胶质纤维酸蛋白增加，CRMP-2调节微管的装配和聚合，与AD的NFT有关〔36〕。蛋白质翻译后的磷酸化导致其性状也发生改变，研究表明，AD脑组织tau蛋白、蛋白激酶C(PKC)和丝裂原活化的蛋白激酶（MAPK）的磷酸化发生明显〔37〕。

　　2.4  AD的亚细胞蛋白质组学研究  亚细胞蛋白质组学，是指针对细胞内不同区域结构功能单位的蛋白质组学研究，包括细胞膜、线粒体、溶酶体、内质网、高尔基体和细胞核等。随着蛋白质组学技术的进步，亚细胞蛋白质组学已成为蛋白质组学研究的另一个焦点〔38〕。亚细胞蛋白质组学研究将对AD发病机制的理解有巨大的促进作用。Kim等运用蛋白质组学方法对AD患者脑区线粒体蛋白质的差异表达进行了研究，发现CoQ:细胞色素C氧化还原酶（复合物Ⅲ）核心蛋白1在AD患者脑颞叶显著下降，线粒体呼吸酶的减少可能与AD脑能量代谢损伤、活性氧(ROS)的生成及神经细胞凋亡有关〔39〕。Lovell等用5 μmol/L Aβ25-35处理原代大鼠皮质神经元，16 h后通过2D-LC/MS/MS技术观察Aβ对线粒体蛋白的影响,发现钠-钾转运ATP酶、cofilin、二氢嘧啶酶、丙酮酸激酶、电压依赖性阴离子通道1等10个蛋白质在Aβ处理的培养物里显著增加。与能量产生有关蛋白的增加，提示Aβ介导的凋亡细胞增高了生产ATP必需的蛋白质的合成和释放，以维持代谢功能〔40〕。
   
　　目前，我国在AD的蛋白质组学研究方面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周波等对不同年龄人脑的枕叶区进行蛋白质组学分析，结果显示在衰老过程中有11种蛋白质表达发生显著变化，包括细胞结构蛋白、分子伴侣、离子通道蛋白、mRNA剪切调节蛋白以及在抗氧化反应和能量代谢等活动途径中起关键作用的酶。这些蛋白的表达水平随年龄增长而不断地上升或下降，可能是引起脑衰老的主要原因〔41〕。陆伟等利用双向电泳(2-DE)分析AD患者和健康对照者的额、颞叶皮质蛋白，发现31个电泳点在实验组和对照组有显著性量性差异，有两种未鉴别蛋白在AD脑出现频率较高，并且认为AD脑蛋白的改变以量变为特点〔42〕。王鲁宁等运用比较蛋白质组学研究人小脑及额叶，发现3个蛋白质点在小脑表达量增加，7个蛋白质点在额叶表达量增加，通过质谱鉴定显示抗氧化蛋白2、肌酸激酶前体（线粒体）和果糖二磷酸醛缩酶C在小脑表达量增加，而胶质纤维酸性蛋白、丙酮酸激酶在额叶表达量增加，同时鉴定了30个在额叶及小脑没有显著变化的蛋白质点，进一步丰富了人脑蛋白质组数据库，为理解脑老化及变性痴呆分子机制提供了有益的线索〔43〕。杨国锋等比较老年和成年APP转基因小鼠脑蛋白质组2-DE图谱，发现有17个蛋白点仅在老年转基因小鼠脑表达，5个蛋白只在成年转基因小鼠脑表达，部分蛋白在两组小鼠脑组织中含量发生明显变化 〔44〕。随后他们又比较了海马注射Aβ大鼠与正常大鼠脑蛋白质组2-DE图谱差异，结果显示有11个蛋白点仅在海马注射Aβ大鼠脑蛋白2-DE图谱中表达，而有6个蛋白点只在正常对照大鼠检测到，部分蛋白在两组大鼠脑组织中含量发生了明显变化，从蛋白质水平初步探索了AD的发病机制〔45〕。
   
　　综上所述，国内外在AD的蛋白质组学研究方面进行了大量的工作，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但是实验结果却不尽相同。分析原因是多方面的，可能与样品的来源差异、制备方法不同、动物模型的差异和缺陷性等诸多环节有关。寻找统一的标准方法，实现研究结果的可重复性和良好的再现性，是目前蛋白质组学研究急需解决的问题。
   
　　目前，因AD的病因尚不清楚，对AD只能采取对症治疗，没有针对病因治疗的方法。蛋白质组学研究的兴起和发展，将为AD发病机制、诊断和治疗的研究开辟一个新的广阔的前景。虽然我国在AD的蛋白质组学研究方面取得了一些成绩，但是仍处于刚刚起步阶段，一方面研究发现的差异蛋白质被鉴定的非常有限，另一方面缺少对蛋白质功能的深入研究。我们应该利用国际蛋白质组学研究的热点，在已有的实验基础上奋起直追，在蛋白质组水平上，为AD疾病的预防、诊断及治疗提供新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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