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下语义启动的任务分离研究模式及其理论模型
【摘要】 阈下语义启动（subliminal semantic activation SSA）作为无意识研究的一个重要领域，目前已取得丰富的研究成果。在阈下语义启动研究中主要有一致和不一致模式、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大于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和回归分析模式等4种研究模式。研究者运用激活扩散模型﹑反应竞争模型和复合线索模型等理论模型对阈下语义启动的无意识机制进行理论解释。
【关键词】 无意识 启动 阈下刺激 阈下语义启动
对于无意识现象的探讨始于17世纪。19世纪早期，弗洛依德对无意识概念的研究揭开了无意识研究的新纪元。由于过分强调无意识的神秘性和非理性成分，弗洛依德的理论遭到普遍的批评。以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心理学家闭口不谈无意识一词，他们借助于非注意（unattended）、无觉察（unawareness）、自动加工（automatic）和内隐加工（implicit）等概念来解释他们的研究结果而避免使用无意识（unconscious）一词。这种局面一直到1983年Marcel等人以“无意识”来解释他们的研究结果才得以结束[1]。20世纪80、90年代研究者对无意识现象进行了大量的研究。这些研究主要集中在2种研究思路上，一种是任务分离的方法，其基本逻辑是2种知觉测验的比较。第一种测验反映意识知觉的信息，第二种测验既反映意识知觉的信息，又反映无意识知觉的信息。
由于任务分离的研究思路在实践中存在一定的问题，有人提出第二种研究思路——质差方法。这种研究思路主要通过寻找无意识和意识成分在情绪反应、主导编码等各个方面质的差异来对无意识现象进行探讨。Murphy等人在一项研究中采用质差方法对无意识现象进行了探讨。在这个实验中，给被试呈现一个汉字，要求被试对它作“好”或“坏”的五级评价。在每个汉字之前呈现一幅带有愉快或愤怒表情的人脸图片。其中，一组被试中的人脸图片的呈现时间很短，被试不能察觉这些图片的存在。而另一组被试的人脸图片的呈现时间比较长，所有被试均报告看到了这些图片，但他们被告知忽略这些图片。研究结果发现，当被试没有注意人脸图片时，他们更有可能将跟愉快的人脸图片一同呈现的汉字评价为“好”，而将跟愤怒的人脸一同呈现的单词评价为“坏”。相反，当人脸图片清晰可见时，被试对汉字的评估就不再受人脸图片的影响，这个实验证实了意识和无意识成分对于汉字评价的影响存在质的差异[2]。
近年来研究者采用任务分离的研究思路对无意识领域中的阈下语义启动研究（SSA）现象进行了大量的研究。目前，研究模式和无意识机制的理论解释是阈下语义启动研究中的2个焦点问题。.
1 阈下语义启动的研究模式
阈下语义启动研究源于19世纪末期[3]。在阈下语义启动研究中，首先呈现一个阈下的启动刺激，然后呈现一个阈上的目标刺激，要求被试对目标刺激做出一定的反应，以考察阈下启动刺激对目标刺激加工的影响。随着研究方法和理论的不断成熟，阈下语义启动研究中形成了4种研究模式。
1.1 一致和不一致模式（Congruent and Incongruent Pattern）
在一致和不一致模式研究中，首先确定启动刺激和目标刺激之间的关系为一致或不一致。然后通过考察启动-目标刺激关系的一致性对目标刺激加工的影响来探讨无意识现象。
这种模式假定，启动-目标刺激之间关系的一致性影响目标刺激的加工，这种影响是由启动刺激的无意识成分造成的。Stroop效应实验是这种模式最典型的范例。在Stroop效应实验中，首先呈现一个颜色词，该词以一定的颜色呈现，让被试对该词的颜色作命名反应。实验中颜色词的词义和词的颜色之间的关系有一致（红色的“红色”）和不一致（蓝色的“红色”）2种。结果表明，二者关系一致的反应时显著小于二者关系不一致的反应时[4]，这就是一致性效应。在阈下词义启动研究中，同样可以通过确定启动-目标刺激关系的一致性来探讨无意识现象。Dell’Acqua等人在考察的无意识呈现的图片对于词语归类和图片命名的影响时发现，当然无意识呈现的图片与所要命名（归类）的图片（词语）属于同一类别（一致）时比它们属于不同类别（不一致）时反应更快也更准确[5]。
一致和不一致模式是阈下语义启动研究中的基本模式，早期的阈下语义启动研究大多采用这种模式。最近，在感情性启动（Affective Priming）领域中Wentura运用该模式进行了深入探索，考察了启动-目标刺激关系对于目标刺激加其机制[6]。
1.2 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Indirect without Direct Effect Pattern）
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在阈下语义启动中又出现了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也称分离模式）。
直接效应是指直接测量任务的效应，它一般由对指定任务反应的准确率来估计，用于衡量启动刺激的意识成分的影响。间接效应是指启动刺激对于非指定性的任务的影响效应。一般通过在任务中包含一个与目标刺激无关（分散注意力）的任务，考察其对目标刺激加工的影响。Greenwald等人指出，目前无意识认知研究的结论必须由同时具备直接效应和间接效应的实验来提供[7]。
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研究包含直接测量和间接测量2个任务。直接测量任务是对启动刺激做出指定的反应，以考察意识成分的影响；间接测量任务是对目标刺激做出指定的反应，考察启动刺激无意识成分对目标刺激加工的影响。如果直接效应不显著，间接效应显著，则说明启动刺激在意识无法觉察的情况下影响了目标刺激的加工。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建立在可比性假设、穷尽假设和不包含假设的基础上。
可比性假设（Comparative Assumption）由Holender首先提出[8]。他认为，在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下要分离出无意识成分，直接测量和间接测量任务必须是可比的。否则，不同测量任务效应的差异只反映方法或程序的差异，而不是认知机制的本质。他还指出，2个测量任务要达到完全可比，那么除指导语外，测量的程序、被试的训练程序、测量的刺激对以及反应准则都必须完全相同。由于在实验中直接测量和间接测量达到完全可比非常困难，几乎所有的研究都不能完全满足这个假设。这也是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研究遭到批评的原因之一。因此，设计尽量可比的直接测量和间接测量任务是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下实验设计的关键。
穷尽假设（Exhaustiveness Assumption）也是由Holender首先提出的[8]。它是指直接测量必须测出启动刺激所有的意识成分。由于要求穷尽的测量，这个假设又被称为强假设。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下几乎所有的实验都不能完全满足这个假设。尽管研究者选用他们认为最敏感的直接测量任务，但仍不能完全测出启动刺激的意识成分，所以这类研究常常遭到批评。Merikle等人甚至主张，在研究中应放弃使用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9]。
不包含假设（Exclusiveness Assumption）要求直接测量不包含任何无意识成分。事实上，如果直接测量中包含无意识效应，间接测量中无意识效应就会被低估，这可能是一些实验研究不能分离出无意识成分的原因之一。相反，实验中若能将无意识成分从直接测量中分离出来，就可能对无意识现象作进一步探索。
在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下2种测量任务及其意识与无意识的关系如图1所示。如果直接效应不显著（A+B=0），间接测量效应显著（B+F>0），这说明研究中成功地分离出无意识成分（F>0）。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的一个典型的例子是Sidis的一个早期研究。在实验中给被试呈现一些数字或字母卡片，直接测量是被试报告能否“看见”视觉刺激，间接测量为被试猜测卡片上字母或数字的机率。他通过增加被试与卡片的距离，直至被试报告不能辨认卡片上的字符（直接测量效应不显著）。此时，他发现被试猜测卡片上的字符的正确率高于随机水平（间接效足相应的假设，就可以做出实验中发现了无意识现象的结论。 1.3 大于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Indire
Pattern） 由于上述模式的假设过分严格，该类实验受到很
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11]，该类模式主要由包含假设（Inclusiveness Assumption）和相对敏感性假设（Relative Sensitivity Assumption）构成。与前一模式相比，大于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的限制条件相对宽松，其假设是包含假设和相对敏感性假设。 包含假设是指直接测量中可以同时包含意识成分和无意
Reingold等人提出的。他们认为，直接测量不必测出启动刺激所有的意识成分，但要从间接测量中分离出无意识成分，直接测量对启动刺激意识成分的敏感性应大于或至少等于间接测量对于意识成分的敏感性[11]。这是无意分离现象存在最基本的假设，也称为最小假设（Minimal Assumption）。
A为直接测量的意识成份，B为直接测量和间接测量的意识成份，C为间接测量的意识成份，D为直接测量的无意识成份，E为直接测量和间接测量的无意识成份，F为间接测量的无意识成份。
在满足以上2个基本假设的前提下，如果间接效应确实大于直接效应，就说明实验分离了无意识成分。大于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下意识和无意识及直接测量和间接测量的关系如图2所示。在基本假设满足的前提下（A≥C），如果间接效应（B+C+E+F）大于直接效应（A+B+D+E），则说明研究分离了无意识成分（F>D>0）。
Dulany等人利用大于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进行研究，结果表明，直接测量比间接测量更敏感[12]。在Avant等人的实验中，直接测量为词的辨别迫选反应，间接测量为视觉呈现时间间隔判断，他们的研究结果表明，间接测量比直接测量更敏感[13]。而在Reingold等人的研究中，直接测量是单词觉察任务，间接测量是时间间隔判断任务（Duration Judgment Task）。他们采用与Avant等人相似的实验程序，结果却发现直接测量的敏感性大于间接测量的敏感性[11]。
1.4 回归分析模式
虽然大于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比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的操作性更强，但是在阈下语义启动研究中它却并未得到成功的运用。Greenwald等人提出了回归分析模式[7]。
与无直接效应的间接效应模式相比，回归分析模式允许一部分被试的直接测量正确率高于随机概率。它通过由直接效应对间接效应进行线性回归而确定斜率和截矩2个系数。斜率的大小表示意识和无意识之间的相关程度（分离的还是相关的）；截矩的大小表示直接效应为零时的间接效应。
回归分析有3种可能的结果。其一，截矩显著而斜率不显著，说明实验中分离了无意识成分，意识成分和无意识成分相互独立；其二，截矩和斜率均显著，则实验不仅分离了无意识成分，且意识和无意识之间存在相关关系；其三，截矩不显著而斜率显著，则说明实验中未能分离出无意识成分。
由于回归分析模式的结论是由回归参数（斜率和截矩）确定，所以它不需证明直接效应不显著，这是该模式的突出优点。回归分析模式应满足线性回归的假设。
在回归分析模式下，只有在直接测量有绝对零点时截矩效应才有意义，因此这种模式的研究要求直接测量有绝对零点。Greenwald等人的一系列实验利用信号检测论原理，先分别求出直接测量效应和间接测量效应的感受性d′，再对各自的d′进行回归分析，满足了绝对零点假设。
自变量和因变量之间存在线性关系是线性回归分析的统计假设之一。Dosher等人基于二者的非线性关系所造成的统计结论错误，对回归分析模式提出了批评[14]。Greenwald等人在他们的实验中也发现了非线性关系[7]，但运用非线性方法进行统计分析也得到了与线性回归相似的结果。
运用回归分析模式，Greenwald等人进行了多项阈下语义启动的实验研究[7,15,16]，通过由直接测量对间接测量作线性回归分析，这些实验中的截距效应均达到显著水平，这表明实验中发现了阈下语义启动现象。这在其中的一项研究中，他们采用了反应窗技术。这种技术通过控制被试速度-准确率的权衡，增强了启动刺激对目标刺激加工的影响，从而使实验效应的显著程度大大提高[15]。然而，Dosher指出，反应窗技术要求被试做出快速的迫选反应，这样会造成启动刺激影响的过高估计[14]。
尽管回归分析模式仍受到多方面的批评[7,9,14,17]，但是在阈下语义启动的几个研究模式中，用这种模式所取得的研究结果基本一致。因此，它是阈下语义启动研究中最佳的研究模式。这种模式在对无意识机制的新近研究中经常得到应用[18]。
2 无意识机制的理论模型
在阈下语义启动研究中，Marcel等人首先运用激活扩散模型（Spreading Priming Model）对无意识现象的机制进行理论解释[1]。激活扩散模型是首先用于解释语义启动研究中无意识机制的理论模型。
2.1 激活扩散模型
激活扩散模型是由Collins等人在修正语义网络模型的基础上提出的[19]。这个模型假设，概念性的知识在语义网络中通过语义和联想关系组织起来。启动效应可以由语义网络中结点和结点之间的联结的激活扩散机制来解释。当语义网络中的一个概念结点（启动词）激活时，它就通过联结扩散到其它概念结点上，使得另一些概念（目标词）也达到一定程度的激活，从而使这些概念的加工得到易化。
在语义网络中代表肯定（或否定）概念的结点与其它结点相连，每一个词的呈现会启动与它有语义关系的其它结点。这些结点的启动又会激活另外一些结点，从而造成整个语义网络中所有结点的激活。由于一个启动词的激活量是有限的，所以这种局部模型常常受到批评。针对这种情况，Rumelhart和Masson等人分别提出表征的分布模型（Distributed Model of Representation）和激活交叉的思想。
在Greenwald等人的一项研究中，首先在非优势眼给被试呈现一个与目标词对语义上相关或不相关的启动词，然后让被试作目标词对是否相关的联想判断任务，结果在被试不能看到启动词时发现了显著的启动效应。这说明阈下呈现的启动词激活了对目标词对的加工，这一结果支持激活扩散模型假设[20]。
由于激活扩散模型在认知心理学中占有重要地位，长期以来对于无意识机制的解释都是在它的理论框架下进行。Klinger指出，在无意识语义启动研究中，很少有把其它理论模型与激活扩散模型进行比较的研究。同时，他在一项研究中对阈下语义启动的激活扩散模型和反应竞争模型（Response Competing Model）进行了比较研究[18]。
2.2 反应竞争模型
反应竞争模型最早用于Stroop效应的解释，其子模型之一是Cohen 等人提出的平行反应竞争模型（Parallel Response Competing Model）。该模型认为，当个体对反应项做出反应时，他要搜集与各个项目相吻合的证据，各项目的证据随着时间而积累。当某个反应项的证据超过一定的阈限时，个体就会做出该项反应。而且，反应的证据通过多个相互竞争的来源积累。Wentura等人在对感情性启动分析时指出，感情的一致性效应是由于反应间的易化和干扰而不是由激活扩散引起的。他认为，在评价任务中启动词的呈现由于感情的一致性而激发了对目标词加工。这种观点在随后的研究中得到了证实[6]。
Klinger等人指出，激活扩散模型和反应竞争模型对启动-目标刺激的关系有不同的预测。在激活扩散模型中，阈下语义启动现象是否出现只与启动-目标词之间的语义关系有关；而在反应竞争模型中，阈下语义启动现象是否出现只与启动-目标词之间的反应关系有关。他们认为，Greenwald等人的实验由于利用了反应窗技术，结果符合反应竞争模型的预测。在一项研究中，他们采用反应窗技术，检验了感情性（Affective）、联想性（Associative）、生命属性（Animacy）等3类语义关系和反应关系对启动效应的影响。其中一个实验要求被试做目标词的喜好-厌恶判断或生命-非生命判断，结果发现，当对目标词做喜好-厌恶判断时在词的喜好-厌恶语义维度上出现阈下语义启动现象，而在生命-非生命维度上没有出现阈下语义启动现象；当对目标词做生命—非生命判断时的结果刚好相反，在词的生命-非生命维度上出现阈下语义启动现象，而在词的喜好-厌恶维度上没有出现阈下语义启动现象，这一结果支持激活扩散模型的假设[18]。
2.3 复合线索模型（Compound Cue Model）
复合线索模型是由Ratcliff 等人提出的[21]。这个模型认为，目标刺激和启动刺激以可进入记忆系统的一致性发挥作用。记忆系统中对样例匹配较好的复合线索比表征较差的复合线索熟悉度高，正是这种熟悉度易化了对目标词的加工。
Klinger等人对激活扩散模型和复合线索模型的假设进行了比较分析。他们认为，在激活扩散模型中，启动激活扩散到与之相关的目标结点上，这些激活加速了对目标刺激的加工；在复合线索模型中，多个单词的结合用于探测记忆系统。知觉到的单词与记忆网络里的单词表征越相似，启动效应越明显。较高水平的相似性会导致对目标刺激快速准确的反应，较低水平的相似性则会导致迟缓或准确率低的反应。如果启动-目标词的结合用作复合线索，二者相关时比二者不相关时产生较大的相似性。相关的启动会易化对有语义联想关系的目标刺激的加工，同时也会抑制对无语义联想关系的目标刺激的加工。他们随后的研究结果支持复合线索模型的假设[20]。
在20多年的历史中，阈下语义启动研究已经积累了大量的研究成果，把无意识研究向前推进了一大步。然而，由于无意识现象的复杂性，阈下语义启动研究的许多问题尚处于争论之中。由于各种研究模式都存在一定的问题，目前尚缺乏一个比较完善的研究模式。特别是对于无意识机制的探讨，由于先前的研究大都致力于证明无意识现象存在与否，而基本上无人问津。只到最近的几项研究才开始关注阈下语义启动的无意识机制。然而，它们只是对阈下语义启动中的特定领域或特定模式（如反应窗回归分析模式）进行了探讨，对于整个阈下语义启动的无意识机制尚缺乏系统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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